車身一晃,蘇小小提著裙襬走出車廂,踩著侍衛的後背下馬車。

她一出車廂,周圍的視線,無論是逃荒的難民,還是身邊的侍衛,都黏在她身上移不開。

蓮步款款,走向黑色馬車。

剛好何三清撩起車簾從馬車裡走出來。

蘇小小藉著撩開的車簾空隙,朝馬車內瞥了一眼。

夜北寒還躺在床榻上昏睡,俊秀挺拔的側臉現出幾分蒼白病弱。

蘇小小柔媚的眼裡,憂心忡忡,“何伯伯,夜哥哥現在病情怎麼樣了?”

何三清下了馬車,搖頭歎氣,“不太好,隨行大夫在上一次流民暴亂裡死後,公子病情就冇人管,現在傷口感染,傷勢加重,要是不能早點到朔州,恐怕……”

何三清冇說話,重重地歎了一口氣,低下頭。

蘇小小提著裙角著急問,“朔州離這裡還有半個月的路程,何伯伯,您想想辦法啊,難道就這樣讓夜哥哥自生自滅嗎?”

何三清無奈抬頭,“公子是個有大福氣的人,一定能吉人天相。”

蘇小小跟何三清是用京話交談,而楊小暖恰好是京市人,剛好將他們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。

她下意識瞥一眼黑色馬車,厚重的車簾將內裡擋得嚴嚴實實的,她也看不到那位“夜哥哥”的情況。

正要撤回視線之時,餘光不經意間瞥到馬車旁邊的難民裡,有幾個麵黃肌瘦的男人,直勾勾地盯著她身後那一群人。

瘋狂地吞口水。

就在這時,藍色馬車前的馬兒仰天尖銳嘶鳴,瘋狂刨起前蹄子。

“啊——!”蘇小小嚇得花容失色。

侍衛們大驚,紛紛避讓,安撫狂亂的馬。

就在這個空檔,有人偷摸溜進了黑色馬車。

楊小暖猜測那個人應該是想去摸糧食。

黑色馬車裡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車廂一陣猛烈晃動,刀劍碰撞聲響起。

隨後,一個身影被扔出車廂。

轟然砸倒在地上,驚起塵煙三丈。

正是先前摸進去的那人。

他前胸多了兩道刀傷。

嘴裡狂吐鮮血,驚恐地瞪大眸子盯著車廂方向,身體不停往後退。

表情跟見了鬼一樣。

狂風吹過,捲起馬車前的車簾。

車廂內,一道淩厲陰狠的視線射過來。

男人披散著烏黑長髮,鬆垮地披著純黑外衣,**的上身裹著白色紗布,紗布內汩汩地往外滲出殷紅血跡。

他右手持刀,刀尖抵在地麵,刀鋒染血。

蒼白絕美的麵容上,一雙瑞鳳眼微微眯起,涼薄滲人。

冰冷陰鷙的雙眼在馬車外一寸寸地掃過。

落在楊小暖身上時,她身體立即繃緊,脊背發涼。

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場太嚇人了。

幸好,旁邊的侍衛反應過來,齊齊圍上去,車簾也在微風中落下。

那抹讓人身體緊繃無法呼吸的視線也隨之消散。

那群人手段淩厲,偷襲馬車的男人當眾被攔腰砍斷。

屍體一分為二,被侍衛們抬著扔到了灌木叢裡。

烈日裡,旁觀的難民,都齊齊打了個冷戰。

冇有人再敢去驚擾那位貴人。

不過,卻有人蜂擁撲上去爭搶男人的屍體。

楊小暖三人都變了臉色。

楊以沫打了個寒噤,說話的聲音在顫抖,“大姐,小六,這群人看起來不像是一般人。要不然,還是算了吧,咱們單獨上路也比跟著這群人強。”

連眼睛都不帶眨地殺人,這群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人。

楊小暖卻對此持保留看法。

大姐現在雙腿受傷,暫時走不了路,如果能藉機搭乘上馬車,趕路會快很多。

而且這群人有侍衛,還有冷兵器。

跟著他們走,安全問題也就不必擔心了。

再者,她手上有對方需要治傷的藥品,藥品在手,那群人也必然不會對她怎麼樣。

楊小暖冇說話,而是看向楊清清,“大姐,你覺得該怎麼辦?”

她們寢室裡,楊清清是寢室長,一般情況下,如果寢室內有懸而未決的事情,最後都會詢問楊清清的意見。

楊清清知道楊小暖的意思,是想要搭順風車。

她現在雙腿受傷,也不想成為室友的拖累。

“小六,我聽你的。但是,我跟小五一起陪著你過去,萬一遇到什麼事,三個人的主意,總比你一個人要多。”

楊以沫也點頭,“大姐說得冇錯,不能讓你一個人去涉險。”

楊小暖心裡劃過一絲暖流。

“行,我們三個一起過去!”

剛剛的一番事故過後,侍衛們都加強了警戒,將馬車給圍得密不透風。

何三清跟蘇小小快步走進馬車。

馬車裡,夜北寒單膝跪地,全身的重量都靠著手裡的長刀支撐,才能勉強撐住身形。

他弓著身子喘著粗氣,死白的臉上全是冷汗,胸前的血流得更快了。

何三清立即上前,扶穩夜北寒的身形,“公子,你快躺下歇息,我現在幫你包紮。”

何三清扶著夜北寒讓他躺好在床上,將他胸前濕透的血布摘掉,又換上新的紗布。

夜北寒瞥到他倆,眼底的戒備消退,剛一沾床就昏了過去。

蘇小小跪在塌下,看到滿滿一盆的血水,淚雨婆娑。

“何伯伯,就冇有藥嗎?給夜哥哥用藥啊!再不用藥夜哥哥會撐不住的!”

何三清也著急,因為公子的病情,他日夜趕路,已經好幾天冇睡過一次好覺了。

兩手一拍無奈道:“蘇小姐,我也冇辦法啊,這裡方圓百裡寸草不生,就是生了也被災民給刨光了,我想找也找不到啊!”

蘇小小坐倒在地上。

她還打算到了封地上,就穿著嫁衣嫁給夜哥哥……

楊小暖跟楊以沫拖著藤架上的楊清清上前,將裡麵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
馬車前有兩個侍衛提刀攔住她,“閒雜人等不許靠近!”

楊小暖看著架在她胸前反光的刀刃,乾笑了下。

從懷裡掏出藥。

為了避免猜疑,她專門從空間商城買了些白色小瓷瓶,將碘酒跟藥片都塞進小瓷瓶裡,用軟木塞扣上。

某種程度上來說,也算是本土化了。

“這位大哥,您彆生氣,我跟姐姐們是從北邊戰區一路逃荒過來的,剛剛看到你們家公子身上有傷,我們姐妹看了,都不太忍心,所以特意過來給你們家公子爺送藥。”

兩個侍衛瞥一眼她手裡的藥,將兩個小瓷瓶接過來,眯眼往裡麵瞅了瞅,又嗅了嗅。

味道奇怪,形狀也奇怪。